林舟野坐到庄於为身旁，伸臂一揽把他搂到了自己怀里，两个人靠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放着时下最热的电视剧。

电视里是演员在模拟人生戏码，老小区的客厅里两个年轻男人在经历最真实的人生最后告别。

林舟野侧过头盯着庄於为的侧脸，突然问：“庄於为，我是不是没有跟你告白过？”

“还需要吗？”庄於为也转过头跟他对视，两个人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相同的情绪。

林舟野双手捧着他的脸，很认真地说：“当然需要了，要不然我不就没有名分了吗？你说说，以后别人要是问你是我的什么人，我应该怎么说？”

“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反正我也不可能从坟墓里钻出来纠正你了。”庄於为垂着眼眸，自嘲道。

林舟野摇摇头，“庄於为，我想有名分，我更想让你知道不管你以后在哪儿，现在这条世界线里，都有一个林舟野永远爱你，一直到他生命的最后一天。”

“小伙子，话别说太满。你今年才25岁，万一你明天就遇到了其他更优秀的人呢？”庄於为反驳道。

林舟野跟他对视，用商量的口吻说：“那你就经常回来看看，看我是不是还在爱你，好不好？”

“我知道你很懒，不喜欢乱跑乱动，你一个月来看我一次好不好？或者，你每个节假日都来看看我？再或者，每次我去看你之后，你都礼尚往来来看看我，这样可以吗？”

庄於为温柔地抚摸着林舟野的脸，也跟他商量：“我不想让你过得那么累，这样好不好？”

林舟野拉起他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示意他继续说。

他的手已经枯槁了，骨骼明显，青筋脉络高高暴起像是要从薄薄的皮肤下钻出来一般。明明以前他的手是肉感的，那时候林舟野很喜欢揉他的指腹。

庄於为看着两个人交叉在一起的手，一时心感悲凉，“你第一年可以经常过去看我，第二年只在节假日去看我，第三年偶尔过去，第四年只在我的生日过去。再往后，你就在你的重要日子需要一个朋友见证的时候去看看我，这样你是不是会过得更快乐？”

“不会，你难道不知道我是一个很死心眼的人吗？我只要认定一件事，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变的。”林舟野凑近亲了一下他的额头，“宋向明说的没错，你就是爱操心。”

“那我不操心了，你随意。”庄於为推开他的双手，坐在沙发上看着围着自己脚边喵喵叫的猫。

林舟野已经得到名分了，立即就用上了。他抱起一旁的黑猫，低头用鼻子抵着猫鼻子说：“光光，叫爸爸，以后我也是你爸爸了。”

小黑猫伸出爪子推着他的脸，很嫌弃地从他怀里挣脱后，骂了一声跑了。

“林舟野，光光都不承认你。”庄於为笑话他。

林舟野伸手摸了一下庄於为的脑袋，温柔地说：“没事，你承认就好了。”

“谁说我承认你了？我才没有。”庄於为躲开他的触碰。

林舟野凑过去搂住庄於为的腰，脸靠在他肩膀上，“庄於为，你有，我已经赖上你了。你甩不掉我的，你这辈子都甩不掉我。”

“林舟野，你现在是在耍赖啊！”庄於为侧过头蹭了一下他的脑袋。

“那我就耍赖了。”林舟野下巴抵在他肩膀上，盯着庄於为的侧脸，“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咱们家亮亮为什么能吃那么胖？就是因为它喜欢撒娇啊！”

“你这是谬误，亮亮吃得胖是因为它贪吃。”庄於为没有什么底气地反驳，但不可否认亮亮吃得胖就是因为整天夹着嗓子撒娇。

“你是咱们家老大，你说什么都有理。”林舟野宠溺地说。

徐行看了一眼蹲在他旁边的黑猫，又看了一眼客厅的一家三口。他趴到桌子上，小声问：“小黑黑，你怎么不跟爸爸们待在一起？”

光光看了他一眼，继续揣着小手手看着客厅，徐行摸了一下黑猫，“光光，你是不是叫光光，你爸爸肯定想你，你也去陪陪他。”

黑猫“喵”了一声，不知道是嫌他太烦，还是听懂了他的话，跳下餐桌，扭着身子跑到了庄於为身旁趴了下来。

庄於为看了黑猫一眼，又把它抱到了怀里，“光光，你以后多吃点，你看现在亮亮都比你重四斤了，你都快打不过它了。”

黑猫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庄於为低头亲了一下它的耳朵，“你真是我的乖宝。”

奶牛猫也跳到沙发上，用手扒拉着庄於为的胳膊，“喵喵”地扯着嗓子叫，求关注。

庄於为伸手捏了一下奶牛猫的脸，好笑地说：“亮亮，你又在撒娇？每次光光一过来，你就吃醋，你是个醋坛子吗？”

林舟野把奶牛猫抱到自己怀里，揉着它说：“我们家的亮亮是个可爱崽儿啊！爱吃醋一点，又怎么了？”

“以后你可不能偏心，不能因为光光性格冷就不关心它，我们家小黑黑也是一个敏感崽儿，你要是不抱抱它，它也会不开心的。”庄於为捏着黑猫的肉爪垫，交代道。

林舟野不满地说：“你这么放不下它们，怎么还想着给它们找领养？你不怕那人会对它们不好吗？难道我不能让你放心？”

“对它们俩来说，你是最佳人选。”庄於为停顿了一会，才继续说，“但是对你来说，这并不是一个好的决定。”

林舟野明白庄於为的意图，这人是爱操心没错了。难道不养这两只猫，自己就能很快把他给忘了吗？

庄於为是太低估自己的重要性，还是太高估他的移情能力了呢？

“那你为什么又要把房子留给我？”林舟野反问，“你为什么又要牵我的手，你要是真的想让我把你放下，你应该给我强调你是我的兄弟。而不是，你跟我说你爱我。你觉得呢？”

“可能我就是一个矛盾又自私的人吧！”庄於为一下下地摸着光光，还间歇性地帮它挠挠肚子，光光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早就打起呼噜来了。

光光跟他一样都是一个外表别扭，但又难掩真实想法的个体。

“庄於为，你就是太善良了，你不想给我留遗憾，你是怕我以后连想你都没有立场，是不是？”林舟野太了解庄於为了。

“你怎么不想着是我想死了之后，还不让你安宁呢？”庄於为转过头看着他问。

林舟野摇摇头，“你不是那样的人，庄於为，你心里太柔软了。所有人都可以‘携恩’来要挟你，但是你从来都不会用同样的方法反击过去。明明你有那么多次的机会，明明你才是那个最有底气用这种方式的人。”

柔软又有什么用呢？还不是没有让他爱的人都满意。不管是他的父母，还是林舟野。所以，回顾他这一生，好像从来都是失败的。

“林舟野，很抱歉你遇到的人是我。”庄於为像是撸猫一般，摸了摸林舟野的后背。

林舟野垂着头，沉声问：“为什么抱歉？”

“因为...我不能陪你走下去了，很抱歉。在这最后的时刻，我还给了你一个枷锁。我不知道这样好还是不好，我本来不准备对我们的关系做出改变的。”庄於为很认真地看着这个陪了十几年的男人。

他们一起长大，是发小兄弟，也是知己爱人。

“庄於为，你知道的。如果你觉得我是你兄弟，那我就待在哥哥的位置上陪着你。如果你觉得我是你的爱人，那我就是你的伴侣。但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唯一的存在。”林舟野承诺道。

“现在选择权已经交给你了，两个身份任你挑，你觉得你想要哪一个？”庄於为说完之后，又加了一句：“你要慎重啊！”

“庄於为，这个还需要犹豫吗？”林舟野握住他的手，“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爱的人，就算以后...，你也要记得你留你的爱人在这个没有你的世界上了，偶尔回来看看吧！别让我太牵挂了。”

“林舟野，你就是个傻子吧！”庄於为的眼泪再一次不受控地流了下来。

徐行自己没有经历过什么刻骨铭心的爱情，甚至说他一次恋爱都没有谈过。但是，这并不影响他因为这对恋人的感情经历而感动。

如果你愿意当兄弟，那我就是你的兄弟。

你以后的婚丧嫁娶都可以来我的墓前诉说，甚至你可以带着你的恋人，告诉他：“这是我最好的兄弟，他为我们的爱情做见证。”

可你一旦选择当爱人，那我就是你的伴侣了。

我死了之后，你是我的未亡人。你的身份会被定格，承诺会在思维上刻下烙印。你牵上别人的手后，就是对我的背叛，也代表着我们感情的覆灭。

一个背叛者，那你就不配再出现在我的墓前，因为你已经没有合适的身份了。一个出轨的前任，是不可能再做回兄弟的。

这是一条没有回头的路，因为一个死人不能对过往进行撤回。而那个活着的人，只能守着一个空荡荡的家，思念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或许在某个重要的节日里，别的情侣会去各种热闹的场合约会、见面，而咱们的相聚地点永远固定且唯一，那就是我的墓碑前。

徐行被这样的感情震撼，也为他们这样的遭遇伤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