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客室两侧的沙发上分坐了两个人。

听见开门的动静，两个人都转过头来看，离门较近的这位站起身、向这个方向走来几步，他礼貌地伸出一只手：“你好，韦恩先生。《星球日报》，我是克拉克·肯特。”

这位黑发的年轻先生穿着棕色夹克，内衬一件深蓝色衬衫，说话时似乎是习惯性地带起唇角、露出一张温和的笑脸来。

“上午好，肯特先生。”斯特凡诺简单地与他问好，“看来两位聊的不错。”

“您的时间真的很难约。”记者发出由衷地感慨，“如果早知道你会来，我那些经济版块的同事会挤破头抢着来哥谭的。”

斯特凡诺走到桌子的另一侧坐下，那里摆了只瓷杯，给他留好了位置。小韦恩先生语气轻巧，“听起来你们都不太喜欢哥谭。”

这话不太好接。

克拉克谨慎地没有马上接话，他一边思考、一边用余光飞快地扫了一眼坐在旁边的第三人：好像突然发现风景很好看，布鲁斯就和什么没听见一样看着窗外、丝毫没有要开口帮忙的意思。

——这是特意把自己叫过来该有的态度吗？

不过还好斯特凡诺没有在这个话题深聊的意思，“肯特先生之前来过哥谭吗？”

克拉克笑起来：“来过几次。去年我负责体育版块，来哥谭报道过一期橄榄球赛。”

斯特凡诺想了想：“希望哥谭给你留下了好印象。”他稍微侧过头，今日里第一次将自己的视线完整地投注在哥哥身上，“你们聊了什么？”

“实际上，我们已经聊得差不多了。”布鲁斯回答，他摊了下手，“说了一些大家喜欢看的东西，肯特先生从大都会来、起码要让他回去能有个交代才行。”

同样的，他的目光此刻正长久地停留在斯特凡诺身上。

……他的动作、他的表情和神态，一切都很正常——简直太正常了，和之前的每一天都没有区别。

“是吗。又是你的那一套？肯特先生不太像是做娱乐版块的。毕竟肯特先生看起来如此——正派，做娱记的话是出不了什么大新闻的。”

“社会新闻不好做，但娱乐新闻永远有人喜欢。哦对了。我记得肯特先生刚才说过，他留了几个问题想要问问你的看法——对吗、肯特先生？”

话毕，两道视线顿时齐齐转向自己；

“……”克拉克头痛欲裂。他从“状况外”的状态切换过来，赶紧伸手翻开搁在桌面上的皮面笔记本，“呃、对，是的。”年轻的记者抬手推了下眼镜，抓起夹在本子里的笔，虽然这页纸上根本一个字没写、但他还是装出一副早有准备的冷静样子；

——克拉克，快拿出你的职业素养来！

“小韦恩先生……我希望采访您一些与莱克斯集团有关的话题。鉴于莱克斯集团和韦恩企业在多个领域存在竞争关系，您如何看待两家公司之间的合作可能性？”

“……莱克斯集团无疑在全球范围内都具有重要的影响力。他们在科技、能源和金融等很多领域都有出色的成绩。虽然存在竞争，但我们也认为在某些领域合作能带来更大的利益。”年轻人语气平静，“我们对于任何能够推动行业进步和创新的合作都持开放态度。”

——很好，克拉克。你开了个好头。再接再厉。

“莱克斯集团上个月在大都会图书馆举办了慈善宴会，宣布近期在新能源技术上取得了突破，作为韦恩企业的代表，您认为这是否会对韦恩企业的市场地位构成挑战？”

“任何推动行业发展的技术进步都是值得欢迎的。”斯特凡诺几乎没做什么思考，“我们始终对市场动态保持关注和评估，同样也包括莱克斯集团的技术创新。韦恩企业也在积极投资研发新能源技术，以确保我们能够在市场中保持竞争力——你说是吗、韦恩先生？不如来和肯特先生谈谈我们的新能源项目？”

窗边投来的阳光下，韦恩先生不假思索地露出个微笑，“当然，新项目正在进行中。有什么不对吗？”

克拉克拿着笔：“……”

这两个韦恩虽然左一个“肯特先生”右一个“肯特先生”好像都很关注他的样子，但是除了最开始的那几分钟，根本就没有人在看自己……总之看起来就很不对劲，鬼知道这两个人到底在搞什么。

“其实肯特先生也可以有一些别的选题。比如有段时间哥谭的媒体很喜欢写我和布鲁斯，只要我们中的任何一个超过两天没被镜头拍到他们就会编出新的故事来……每周都有不一样的死法，很有意思。你要是感兴趣的话可以让布鲁斯给你弄点素材来，反正你们都这么熟悉了——为什么要露出这种表情？”斯特凡诺伸手轻轻地拨了下摆在自己面前的瓷杯，“布鲁斯先生的耐心和时间都很有限，不会莫名其妙浪费在一个大都会的记者身上的。所以呢，找我有什么事？”

克拉克的笔尖停住了，在笔记本的纸页上戳出了一个深色的圆点。他听见旁边的布鲁斯笑了一声：“你看、我没说错吧。”

斯特凡诺对他没什么恶意，如果非要说的话，话里关照克拉克的那两句还不如针对自己哥哥的那些来的更有杀伤力。

他看起来对今天这出小小的意外已经快要失去兴趣了。

“……其实是这样的，”克拉克搜肠刮肚的试图找出一些合适的词汇（“叫我名字就可以，别弄那么复杂。”斯特凡诺适时补充一句。），“呃、这周末我有一个小聚会，就是朋友家庭聚会这样的，大概会有四五个人吧——布鲁斯建议我自己来邀请你，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一起来？”

当然，布鲁斯的原话不是这样的。

“最好是你直接问他。我说了没用。后续的费用和详细安排我会解决。”他们谈起这件事的时候，布鲁斯是这么说的，“反正你想什么直接说就好。让我教你说的话，被他听出来只会让你挨一顿不必要的骂。”

“……好吧。”克拉克干巴巴地回答他，“一定要搞这么复杂吗？”

“只是个普通聚会，和平常一样把莱恩小姐约出来玩就好了。”韦恩先生起身准备离开，“我需要一个新环境来解决问题。”

克拉克把话说完之后，并没有马上得到“是”或“否”的答复，一段沉默之后，斯特凡诺首先把疑问的眼神投向了另一边；

布鲁斯作了个十分无辜的表情：“克拉克的聚会指的是带家属，比如他那位漂亮的未婚妻——”（克拉克：“喂！”）他停顿一下，“……好吧，目前暂时还不是未婚妻。另一位朋友情况也差不多。而我没有这个条件、所以我只能建议他来问问你愿不愿意参加。你记得吗？”他说话听起来心情还蛮不错的，“我们之前说过的，有机会的话我也想邀请你来见见我的朋友们。”

这长长的一番话说完，从跨海大桥另一侧的大都会远道而来的记者、阳光下大红披风的人间守护者，心里大为震撼。他一时不知自己该震惊于“蝙蝠侠亲口说我们是好朋友”还是“你们哥谭人平时就是这么说话的吗”；可是同时他又感到困惑：他们不是家人吗？他们互相之间简直了如指掌、说起话来亲密得让别人插不进——为什么又总是感觉有哪里很奇怪呢？

但此刻他明智地选择了保持沉默。

斯特凡诺犹豫了一下。但那个迟疑的眼神只是一闪而过，这回他终于是认真地看向桌子对面的克拉克：“……很感谢你来邀请我。如果确定好了时间和地点就告诉我吧。”

“那我们说好了？”事情圆满搞定，黑发的年轻记者露出个笑容来。他笑起来简直像是在燃烧什么——那种高兴和喜悦的情绪几乎是浸润了他的双眼、鲜明得像是要从里面流淌出来一样。

“说好了。”斯特凡诺点头。

“那我们周末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