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以最高执法者之名，判你因果之刑！”
一时间狂风大作，天色骤黯，红刀悬于长空，煞气悲鸣，九炽仙君光芒尽散，发冠哐当落地，乌发遮目，叫人辨不清情绪。
独雪神君也好不到哪去。
万古煞气吹的他不断后退，淡金双目盛满红色，无数哀鸣聚于耳中，他们说着相同的话。
“神君为何如此狠心？还我命来！”
“还我命来啊！”
“砰”巍峨宫殿炸出巨响，不远处的仙娥、仙君瞠目结舌，连遥遥赶来的执法殿主都被涌动的煞气逼退。
断璧中，一道身影持剑而立，负雪之剑凛冽无双，仅是剑气就能让众多仙娥浑身发寒。
年长点的，晋了仙子的人早已躲得远远，一个是万古之神，一个是执掌因果的煞神。
这两个打起架来，九重天都能掀掉一半。
“好大的架子啊……咳咳，我尊你为执法者，你便这样待我？”
他笑得癫狂，长袍开出一片妖冶红花，婀娜的紧。
“上善啊上善，他们真是给你取了个好名字。”独雪顿了一下，唇角诡异弯起，“我就想问你，千百年来……”
“你还没当够这个身份吗？不过是祂手下的一条狗，给我判刑，没有祂的命令吧？”
见她不语，他笑的更欢了，鲜血从唇齿疯狂撞出，“那你凭什么，凭什么判我？”
他朝曲清雪勾勾指头，仿佛逗狗一般，“乖，叫声主人听听？”
众仙的耳力、目力皆是一绝，看见独雪神君这失心疯般的模样，瞬间倒吸凉气。
怕不是真没吃药？万里雪域不会把神冻傻了吧？
千万年来同神君作对的，没几个好下场，这煞神这么较真干嘛？
当然，也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当场开盘，不多时，二人名字皆被大包小包的灵石堆得满满当当，一时间难分胜负。
不过片刻，场上又变了天，惹得众仙目光一拥而上。
“我在呢，尊贵的神君。”
混合煞气而落的刀刃自身后袭来，独雪反手格挡，寒气与煞气碰撞，擦出点点星火。
曲清雪轻松压腕，刀下神君一咬牙，抡起另一只手运力阻挡，她摇摇头，猛然收势，眼睁睁看着对方来不及稳住身形，踉跄后退。
她还是好心的，手一转，刀一提，垫了一下险些双膝落地的独雪。
刚触及，煞气就像有了主心骨的游魂，纷纷聚集在他身侧，化作一个个苍老的、年轻的……舔舐着他的锁骨、肩胛，遍布每一个能够到的位置。
戮天生就是吸收怨灵的好料，所过之处，世间再无悲鸣，唯有执掌因果、手下亡魂无数的她，才能压住这柄穷凶极恶的刃。
“这就是你全部的实力吗？”独雪冷笑，额头沁满密密麻麻的汗珠。
漫天雪花缠绵煞气，冰霜自脚下腾起，先是双腿，再到她握刀的手，直到颤动的眼睫也变成一层薄冰。
一望无际的白成了九重天别样的景色，众仙叹气：不愧是活了万载的神，小小仙君如何能逃过？
也有人在庆幸，九重天再无上善仙君，也就意味着没人再敢管他们。
“咔嚓”
众仙寻声看去，几欲从眼眶脱出的双眸写满不可思议，冰面在碎裂，自曲清雪脚下开始，层层脱节。
九炽仙君悠闲坐在宫殿檐上，手捧一壶醉人古酿，正与上善仙君的监督者笑谈。
沈弄笑意盈盈，“你就这么束手旁观？”
“她向来不喜欢我插手这些。”林霁寒的目光径直落在不远处的她身上，“况且，就凭一个独雪神君，根本掀不起风。”
“我只怕她不够尽兴。”
闻言，沈弄赞同点头，“怪不得你愿为她割离神魂。”
话刚落下，周身气温瞬间低了几度，并非是雪的冷意，堂堂太阳仙君根本不怕雪。
“哎，我对你们的事可一点都不感兴趣啊。”他用扇子碰了碰林霁寒的肩，“说出去对我又没好处。”
对方回头，泛起涟漪的唇角透出几分寒意，“想要什么好处？”
他真的想了一下，“想要九州，再无天灾。”
“话说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我是真想天渊宗了。”沈弄话锋一转，放下手中古酿，抬扇遮了遮微翘的唇。
林霁寒收回视线，脸色肉眼可见地冷了，“少打听。”
沈弄收起羽扇，丢到一旁，“噫，没劲。”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又塌了几座仙殿，独雪躺在废墟中央，半截石柱贯穿胸口，面前投下一道阴影，他眼神一僵，抬头望向来人。
曲清雪足尖轻点，稳稳立于红刀之上，暗红色的煞气与紫色灵力交会，大大小小的伤口被煞气舔砥，直到脸上最后一丝剑痕消磨干净，她才冷冷开口：“还望神君在万里雪域好好反省。”
“若再克制不住，覆了下界，我也可以代您祭奠青莲仙子。”
独雪脸色沉如锅底，断续道：“你……你会遭天谴的，我会在万里雪域……恭候你陨落。”
这几句气若游丝，毫无威慑的诅咒她并不在乎，“感谢神君惦记。”
离去之时，她恰好路过某位仙君丧着脸的模样，面前石桌还刻了她与独雪的名字。
“哭什么？”她心情很好，不介意抽空与人闲聊一番。
“我……”仙君瞟了她一眼，又一眼，许久后，眼睛僵了，“押了独雪神君会赢。”
谁知凶名鼎鼎的上善仙君目露怜悯，还十分好心地递给仙君一个储物袋。
“那是你眼瞎。”
仙君：灵石！好多！
众仙：哇哦！她居然没有掀桌。
当天，关于上善仙君秉公执法，为三界大战独雪神君的事迹忽然流出。
整个修仙界都知道了那凶名赫赫的仙君，有多大公无私。
——凡间
“我可听说了你的事迹，就这样天道都不罚你？”方少凌坐在财神庙的角落，手里抓着一把瓜子，津津有味地嗑着，“你不会是天道的私生女吧？”
“天道不罚我，自当是因我秉公执法。”她悠悠道。
“得了吧，若是换作我，我感觉得被贬下凡间。”他摇头叹气：“神与神之间的差别怎么这么大啊！”
她想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出实话，“若换作你，应该挡不住独雪神君一剑。”
“今日有灯会，可要去逛逛。”
面上突然落下一道影，遮住了她眼底的雀跃，曲清雪余光瞥见他缓缓走来的身影，而后是在阴影中都不输白玉的分明指节。
这双漂亮修长的手正拎着大包小包的糕点，她的鼻子向来灵，一下嗅出了桂花糕。
“谢谢林大哥，我很喜欢。”方少凌抬手接过，顺势放到桌上，朝她看来，“要不要吃点？”
她垂眸，眼睫一颤一颤的，广袖下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半响后，她转头看向身侧的人，他盈满笑意的灰眸恰好映进她眼底。
曲清雪立马扭头，面无表情地缠着油纸上的系绳。
等了好一会，方少凌实在看不下去了，“你拆额……豪大吃一口嘛，憋燃窝一***次。”
她竭力分辨，还是没太听清，低头一看，桌上糕点快拆完了，全被方少凌塞在嘴里，脸颊鼓鼓的像只仓鼠。
“噗。”曲清雪没忍住，只是一瞬又收了笑，一个响指就让桌上糕点复原，“我不是故意的，今天没胃口。”
方少凌瞪大双眼，仿佛在说：没胃口你还拆？暴疹天物啊！
“要去看灯会吗？”
身侧沉寂许久的人终于出声，她舒了口气，看向对面，“要不一起去看灯会吧？你有喜欢的，都算我账上。”
“好！”
“阿嚏”方少凌忽然觉得周身一冷，忍不住用了神力护体，他小声嘀咕：“怎么又降温了？不会还要下雪吧？”
曲清雪疑惑看他，明明很暖和。
［你用点神力给他护体吧，可能是被我煞气染上了］
［好……］林霁寒默默收回神力，脸色更黑了。
九重天也有灯会，但规矩太多，并未像下界这般热闹。
摊贩吆喝的很卖力，什么买两只花灯送一只，五只打折。
路过那只青莲花灯时，曲清雪停下脚步，刚想掏灵石，就听得身后人道：“店家，我全要了。”
她回头，便见一人身形颀长，高冠束发，额间刘海被风作乱，浅遮眉眼。
她能看出他在笑，两颗虎牙十分显眼。
“不用找了。”他放下一袋灵石。
这足以买下好几个摊子了，简直冤大头，她垂眸，看向青莲花灯，“这只花灯可否卖我？”
“当然可以。”
对方答的爽快，曲清雪重新定义了这位冤大头，只是个心善公子罢了。
“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她脸色又变，好吧，还是一个冤大头。
“什么要求？”她问。
“姑娘可否陪我去鹊仙河放花灯？”他觑着她的神色，没什么变化。
“今日花灯节，府上下人都告假了，我原也想去放灯，可一个人无趣，恰好看见姑娘。”
“若姑娘觉得要求无礼，这花灯我亦会赠予姑娘，算作赔礼。”
他拨开额前刘海，露出亮晶晶的黑眸，映着她被月色半掩的脸。
“好。”
曲清雪看了一圈，攒动的身影里，没有她想看见的人。
和谁放灯不是放，她接过青莲灯，少年亦步亦趋跟在身旁，一边引路，一边说着当地美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