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一杯卡布奇诺,再来片开心果巴斯克。”
“好的,您扫这里结账。”
“哎哎小哥,能不能给我在咖啡上做个漂亮点的图案啊?看小绿书上说,你们家拉花很好看,我今天特意来打卡的!”
狼峖愣了愣,看眼时钟,还有五分钟换班,再看看面前姑娘期待的眼神。他点头,温和地笑笑:“当然可以。”
姑娘兴奋地双手合十:“哇小哥你果然和探店笔记说的一样,是个好温柔的人呀!”
“听说你只在三点前在店里兼职,今天我出门晚了,差点没赶上。还好在地铁站很幸运,换乘没浪费时间,不然又要等下个周末才有空来……”
姑娘还在絮絮叨叨路途见闻,狼峖已经有条不紊地把咖啡打好、奶泡发好。
他神情专注地捧起马克杯,右手举着拉花杯稍稍倾斜,奶泡丝滑坠落,轻轻抖动,一片白色叶子便栩栩如生地画在了褐色“纸”上。
手腕转动,画出另一片叶子。然后是小动物可爱的尾巴、耳朵、脸、躯干、爪子。
一气呵成。
“出现了!传说中的咖啡画家!”顾客姑娘心中惊艳,看看咖啡,再看看狼峖低垂着的俊眉修眼,果断掏出手机以一秒十张的速度疯狂抓拍。
最后,狼峖捏着拉花杯,小心倾斜然后迅速提起,一滴小小圆圆的奶泡精准滴落在脸上,堪称画龙点睛的一笔,被叶子包围着拉花小松鼠就漂亮地完成了。
“好了,我帮你端到桌子上吧?”
“不不请等一下!先让我拍张照!太可爱了呜呜,小松鼠,和emoji表情一模一样!”
狼峖微微一笑,耐心地等她拍完。
“小哥你真的手好稳,而且好巧呀!杯子里的液体好像听你指挥,你让它落哪儿,它就落到哪儿!”
“哈哈,大铁锅端得动,这么点小杯子,当然握得准了。”
狼峖不以为意,他的手素来很巧,第一次学做文思豆腐,便能把豆腐切得细如发丝,根根不断。这点水上拉花小把戏,更是手到擒来。
移门轻响。
“狼峖,我来了,你去吧。”
“嗯,谢谢牛姐,那我走了。”狼峖解下咖啡店围裙,打着招呼往外走,“拜拜,以后再来哦~”
“一定会的!下次我一定早点来!”姑娘激动得眼冒星星。她一直觉得画家的气质是才气,咖啡师的气质是浪漫,那在咖啡上作画的人,一定是最有气质最浪漫的美学家。
咖啡店老板牛姐,看着小女生花痴的样子咧嘴直笑,心想招狼峖当兼职真是挖到宝了。谁能想到当初只是看他态度诚恳、长得帅能当个揽客的服务生,才招他试试看。
结果狼峖是个零基础的拉花奇才,不仅一教就会,图案画得精致,还乐于学习研究新的拉花图案,把店做出了名气,最近全是来店里拍照打卡的小女生。
可惜啊,狼峖只有每天下午一到三点、晚饭后七到十点有时间来兼职。其他时间,他还要在金陵饭店上班。这导致了每天只有这两个时间段店里生意兴隆,其他时间门可罗雀……
走了几百米,金陵饭店在咖啡拾光很近的地方,狼峖换场子准备继续工作。
听说今晚有个计算机比赛安排在金陵住宿,全国有几百名参赛学生、带队教师参加,晚上统一安排在餐厅就餐。要准备四十桌冷菜,几乎赶得上一场超大规模婚宴。同时,正是周六,今天本就有一场婚宴一场满月酒,冷菜房压力不小。
狼峖快步走进大堂,酒店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大学生办理入住。
他目光匆匆划过人群,在看到某个六人小队,其中一位穿着卡其色长风衣、个子高挑背影袅娜的漂亮人类女人时,他的眼神微微一凝。
碰巧这时那女人身边一个猴子男学生偶然回头,和他四目相对。男生眉头一挑,喊伙伴们回头看,连同女人也转头看过来。
狼峖下意识想快步溜走。
可他转念一想,怕什么呢?做冷菜师傅又不是什么不光彩的职业,没必要心虚。何况离婚后,他们还是朋友,不是吗?
这么想着,狼峖快步向几人走去,脸上扬起灿烂的、毫不作假的笑容:“好久不见,边月。”
边月深吸口气,嘴巴发干,笑不出来。她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这么猝不及防地与狼峖相见,一点心里准备没有。
她努力勾了勾唇,咧了个自认为平常的笑:“好……”
嗓子有点哑。
“……好久不见,狼峖。”
常泡在论坛关心边月八卦的四个学生齐齐“哇”了一声。
兔白对狼峖很感兴趣,看了眼边月,大跨步向前热情地握住狼峖的手:“你就是狼峖?你好你好,久仰久仰。我叫兔白,是边月在岚大的同事。”
狼峖被兔白的自来熟吓了一跳:“你好。呃,第一次见,你们怎么都好像认识我,知道我的名字?”
兔白用力拍打狼峖肩膀:“嗨呀,你现在在岚大,可是天下谁人不识君的出名程度——边月前夫,大家都知道。”
学生们一脸严肃地点头。
狼峖挠挠耳朵:“是吗?好吧,我懂了,边月到哪儿都是风云人物。她很优秀,我明白的。”
兔白看着边月,边月在很没出息地垂着眼睛,扣指甲边边死皮。他心里叹气,知道还得靠他出马问问题。
“你在这里干什么?也来住宿吗?”
“哦不是,我是这里的员工,在冷菜房工作。”
边月扣手的动作顿了顿,想说话,她扭头对学生们说:“排到我们了,走吧,办理入住去。”
“啊?!再聊两句嘛,边老师你和他许久没见。”瓜还没吃够呢!学生们发出不甘的噪音。
边月看着狼峖,狼峖头发留长了些,已经可以束成辫子,身后尾巴看起来还是那么蓬松柔软,在轻快地摆来摆去。
每到这时边月就记恨起自己不争气的头发,不管用什么生发水洗护,还是就那么稀疏的一点。悲哀啊!
“你找到新工作了啊?看起来环境还不错,你又喜欢烧饭,这里比卖衣服的好。恭喜你。”
狼峖笑笑:“谢谢。不过我不是喜欢烧饭,只是没有其他谋生技能,不得不烧。我会慢慢尝试向其他方面过度的。”
边月被话噎了一下,心里郁闷,“是吗?那祝你找到更适合的工作。”
“谢谢。”
狼峖点点头,毫不留恋地转身走了。
四个一线吃瓜群众你一言我一语。
“完了,怎么好像边老师占下风啊?”
“情报有误?贴吧里瓜是假的吧!”
“对啊,所以根本不是边老师厌倦了只会烧饭、生不出孩子的黄脸公,现实情况恰恰相反?”
“我要速速把前线情报发回组织!请组织明察!”
边月囧得一人给了一手刀:“别贫了,快办你们的入住吧!”
然后她按住要发论坛的猴子男生:“别发,算边老师求求你们,都别说,把这件事当成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行不行?……给边老师在学校里留点面子吧!”
四个学生面面相觑。
“那好吧……唔,保守秘密,是不是应该给点好处费?”
边月想了想,一咬牙:“给你们今晚换成豪华双床房,晚上再请你们吃最贵的海鲜大餐,不吃团餐,行不行?”
“行咧!”敲竹杠成功,四小只异口同声地爽快答道。
豪华房间和海鲜套餐才不稀罕呢(?)学生们当然是想和他们最最最喜欢的边老师,有些共同的小秘密啦!
~~(≧ . ≦)~~
*
边月如约给学生们升级了豪华包间。
这四人全是兔白专业的学生。岚大的计算机专业在全国排名算不上好,因此这次参加比赛,并没打算拿好成绩,纯粹是出来见见世面,玩一玩。
如果,万一,真能混上点名次,将来对找工作也有些好处。
至于边月,明明不是计算机系却被使唤来首都,当带队老师,是因为她是兔白密友,又是首都人,还是最近常在岚大闹腾的对象。岚大领导们巴不得把这尊瘟神送出去呆几天,最好能永远不回来、不再惹事。
晚饭时间,六人路过吵吵闹闹的宴会大厅,四十几桌坐满了学生教师,热闹非凡。
边月带着人在旁边包厢坐下。
服务员提醒道:“对不起各位,我们这间包厢是十二人座,有最低消费标准。您六位入座,人均消费至少两千。”
边月无奈:“你当我们吃不下吗?听到了吧,放开点,不用给我省钱,不吃到这个数儿,饭店还不会让我们走呢。”
“好耶!”学生们欢呼,“那冷菜这种便宜的就不要了,帝王蟹、澳龙先各来两只!然后北京烤鸭、烤乳鸽、鲍鱼生蚝…多多益善!”
边月摇头苦笑。
兔白撑着下巴,笑眯眯地打趣她:“钱包大出血了吧,活该,谁让你放不下。”
席间,边月借口厕所离开包厢。
她把冷水用力拍打在脸颊上,试图让自己清醒。
出门时候,还是没忍住,向另一边的透明冷菜房走去。她刚才路过时看见狼峖在里面工作。
边月一直觉得,狼峖做饭是极具观赏性的。
他身穿洁白的厨师服,不像肥头大耳的伙夫,倒像是救死扶伤的医生、被夸白衣天使的护士。
边月倚在墙边,静静地看着他用刻刀,把胡萝卜、白萝卜雕成花朵。
他表情专注,神情高洁,眼神真挚,凝视手中普通的萝卜,像在凝视罗浮宫失落民间的艺术品。
而且他背脊挺拔,身材纤瘦,头颅低垂,脖颈细长。
不是边月吹,嗯,她是实打实的,真心地觉得,狼峖像西方油画里拿着瓷瓶,在水边舀水的女神。当然,是衣服穿戴整齐的那种。
她喜欢他,想守护他,想拥抱他。
狼峖抬头了。
两人直直地对视了。
有一瞬间边月恍惚觉得,她们好像还在绿岭的家,边月下班回来,边安因为追剧忘了时间,满怀歉意地跑去厨房做饭。
边月不恼也不催,就这么靠着墙静静地看他做事,欣赏他的平和与自由,被他感染感动,最后变得一样平和,一样自由。
这是在她庇护下长大的,她的爱人。
为什么有一天她的爱人要说他不爱她,他爱另一个女人呢?
边月转身就走。
“喂,边月你——”狼峖推开门,从冷菜房跑出来,“边月!”
边月缓缓站定,冷冷回头:“什么事?”
“待会儿你有时间吗?我们聊聊?”
边月沉默半晌:“好,在哪里?”
“八点,去我兼职的地方吧,咖啡拾光。”
*
和牛姐打过招呼,咖啡店里没有其他顾客,狼峖关门,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
“我给你做杯咖啡吧,想喝什么?”
“随意……你们店的招牌吧。”
“好。”
边月斜坐在吧台边的高脚凳上。
夜晚,咖啡店亮着颜色昏黄暧昧的灯,造型别致的留声机里,缓缓流淌出舒缓缠人的萨克斯蓝调。
狼峖穿着贴身高领黑色针织衫,长发扎成高高的马尾露出漂亮脖颈,棉质围裙随意系在腰间,挽起袖子,熟练地启动咖啡机。
他从桌下搬出一大箱瓶瓶罐罐,稍加挑选,然后把罐中粉末放进奶泡杯里调色。
“这是什么?”
“可食用色素。用来做咖啡彩绘的,做出来成品比单色拉花更好看。最近我一直在学这个技术。”
边月有些吃味地调侃道:“白天在金陵饭店当冷菜师傅,晚上在咖啡店兼职摇咖啡拉花。我离开后,你的生活似乎更充实,而且更幸福了……”
“是啊,我觉得挺棒的,这样的生活有人需要我,我也有自己的价值。”
边月默然。可我一直很需要你,我也从不觉得你没有价值……
狼峖把蓝色奶泡一滴滴倒入杯内,拿起拉花针轻轻地在上面打着圈儿。
“那你呢?你去岚城,做了什么事?过得怎么样?”
“我?还是那样呗,当老师,管学生,闲着没事瞎操心瞎帮忙。”边月语气自嘲。
“唔,也挺好,培育祖国未来的花骨朵,满满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