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眼望去,那高耸入云的宿舍楼宛如一座沉稳肃穆的庞然大物,静静地屹立在夜色之中,所有的窗户都恰似巨兽紧闭的双眸,整个建筑被黑暗严密地笼罩着,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死寂氛围。
边佻默默地踏入了公司的大门。所有的灯光都隐匿于黑暗之中,没有丝毫光亮逸出。
边佻眉头微皱,他伸出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地在手机屏幕上一点。瞬间,手电筒刺眼的光芒犹如一柄锐利的剑,猛地撕裂了眼前如墨般浓稠的黑暗。他在房门前驻足,心中泛起难以言喻的迟疑。
门开启的瞬间,手电筒的光芒照亮了几双在黑暗中闪烁的眼眸。
房间里静得仿若时间都已停滞,无人愿去率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寂。
向来喋喋不休的盛满名此刻也垂着头,身旁堆满了用过的纸巾,黑暗中难以看清他的神情。
边佻关闭了手机手电筒的光亮,摸索着坐了下来。
他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左手边是时袭那熟悉的气息,而另一边则是沈倚沉稳的存在。黑暗犹如铺天盖地的巨浪,从四面八方将他们紧紧围困,使人几乎无法呼吸。
与他们不同,边佻是承受过一次分离的人,比起他们满腔的失魂落魄,他多了几分属于旁观者的不忍。
不知过了多久。
时袭的声音像从遥远山谷中传来的幽咽风声:
“我不想解散。”
这简短的几个字,却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浪。
紧接着,一滴温热的泪轻轻坠落在边佻的左手上,凉了肌肤,却灼痛了心。
边佻这一刻才真正回忆起,在无止无休的争吵与冷眼出现之前,原来曾经的他们也切切实实地卸下所有的伪装与防备,将自己的脆弱展现给彼此。
也曾无数次,在无比冷峭的寒风中像相互依偎取暖的企鹅群般抱团取暖,分享这黑夜的每一分每一秒。
因为他知道,这滴泪,不属于自己。
清晨五点。
夜与昼交替之际,遥远的地平线若隐若现地与深沉的夜空相互交融,宛如梦幻与现实在边缘处的试探。紧接着,慢慢晕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鱼肚白,它小心翼翼地扩展着自己的领地,与周围的夜色相互交织、渗透,如同画家在画布上用最细腻的笔触晕染出的朦胧底色。
五个少年一夜未眠,就那么面对面地坐了一整夜。
沈倚的双眼布满血丝,红得似要滴出血来,他眼神空洞而又带着一丝怅惘地望向窗外:“说来巧,咱哥儿几个这一路走来,风风雨雨都扛过来了,可他妈的怎么就没一起看过一场日出呢?”
向迎长微微歪着头,嘴角浮起一抹不屑的冷笑,他轻声哼道:
“既然都这样了,他们都能做到过河拆桥,咱们还有有什么大不了的?这次就放开了手脚,把所有心里想的、能做的,全都一次性干个够本儿。就算到最后一切都砸了,大不了从头再来。”
平日里,他总是一袭白衣胜雪,举手投足间尽显儒雅风范,可潜藏在骨子里的叛逆与决绝骗不得人。
正因为边佻深知他们既定的结局,所以他本以为自己会比其他人更加释然。可豆蔻的那句话,却如同乍响之铃,将他的心紧紧钩住。
挣扎了整整一夜,边佻在这一刻几乎是脱口而出:
“咱们开一场演唱会,属于我们自己的演唱会。”
鱼肚白逐渐增亮、加宽,在它的边缘,一抹柔和的浅黄悄然浮现,像是给即将升起的朝阳镶上了一层精致的金边。这金边开始缓缓地蔓延、晕染,与鱼肚白相互融合,云朵们像是被唤醒的精灵,开始染上了淡淡的色彩。
时间停了一瞬,吸引来了所有人的目光。
一直蜷缩在角落,像一只受伤的小兽般的盛满名,听闻此言,身体猛地一震,仿佛被一道电流击中,他猛地抬起头,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两簇炽热的火焰,那火焰跳跃着、燃烧着,将他整个人都点亮了起来。
盛满名急切地问:“可以吗,真的可以吗?”
没有公司那些烦人的指手画脚,没有外人猜测的勾心斗角的站位纷争——
边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目光缓缓地、逐一地扫过每一位伙伴的脸庞,他的声音沉稳有力,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可以,大家仔细想想,公司为什么坚持这么多年,偏偏这个时候要求解散?”
“当然是郑稍被……养大了胃口,”迎长用余光看了眼时袭,没有戳破是被他父亲,“觉得满足不了组合给他的红利了。”
“没错,解散其实就是因为公司觉得个人发展带来的利益会更高,那我们如果办好这一次演唱会,是不是说不定就能阻止了?”
沈倚来了几分兴致:“可以啊,阿佻,你不是不喜欢研究这些吗,今天怎么说得这么好?”
边佻借着晨曦盯着他的轮廓,沈倚永远不会知道,这恰恰是那个世界的他告诉自己的,沈倚也永远不会知道,自己已扑进曾经不喜欢的圈子打拼了许多年。
像是那段出自《我与地坛》的书评:十三四岁捡到真枪,年少无知扣动扳机,以为是空枪,在更老时,听到风声回身,子弹正中眉心。
一轮红日从地平线处探出了小半边脸,红彤彤的,却没有丝毫的刺眼光芒,宛如一个刚睡醒的婴儿,带着新生的温柔与腼腆。那柔和的光线如轻纱般洒向大地,为世间万物披上了一层金色的薄纱,远处的山峦、树木、河流都在这薄纱的笼罩下,渐渐显露出清晰的轮廓。
沈倚率先提出:“那演唱会,我去和郑总谈,我可以……”他思索片刻,“在我的股份里让出几个点,或者其他的,总之总会有办法能让逢春放弃对我们的管控。”
“不,不行,”边佻否决,却没说理由,“时袭,你去和你父亲谈,逢春也是他的公司,他的话语权更大。”
沈倚想阻拦:“别胡乱办事,时袭和时总……”
时袭想了想,递给沈倚安抚的眼神:
“这事可行,我在老头子那有他私会的证据,那么取消逢春对我们的管控的事可以交给我,赢面很大。”
向迎长道:“我可以提供资金,场地租赁、雇佣安保,我爸那应该有现成的。不过节目编排、舞台设计什么的,我也插不上手,就只能交给你们了。”
“我来!气氛组包在我身上,一定行!”
盛满名伸长了手臂,举手举到了向迎长眼皮子底下。
几人看着满名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都无奈地直笑。向迎长又何时对这些一窍不通了?大家都知道,迎长这么说是为了让他们安心。
“好,那我负责和制作团队和后台工作人员沟通,至于节目策划方面等到排练,我们再一起商量。”
沈倚叹气:“那行吧,只能我来负责宣传和社交了,可有的忙了。”
沈倚猛地抬起手臂,那手臂在空中划过一道有力的弧线,然后“啪”的一声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如同一记惊雷在房间里炸开。他霍然起身,身姿挺拔如松,声若洪钟:
“就这么定了。咱们亲手打造 Double Kill 的舞台!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们也要闯!”
话说完,他缄默片刻,带着商量的语气:“但是宣传这事真不能通融通融,换个人来?”
盛满名在一旁幸灾乐祸:“谁叫你是队长呢,不然让我当两天队长,我勉为其难和你换一换?”
沈倚眼睛一瞪,作势伸手抓他:“好哇你,胆子肥了,敢跟我叫板了!”
盛满名一边灵活地左躲右闪,一边大声嚷嚷:“你刚还说脏话了,别想耍赖!我们可都听得一清二楚!”他急火火地躲到向迎长身后,嘴里却依旧不依不饶。
沈倚像是把之前话说一半的事儿全抛到了九霄云外,和满名嘻嘻哈哈地扭打在一处。
向迎长看着这俩活宝,无奈地摇摇头,显然对这种场景早已司空见惯。他清了清嗓子,替沈倚把话说完:“虽说队长这会儿有点玩忽职守,但咱们的计划绝不能泡汤。我在此郑重宣告——Double Kill 六周年演唱会计划,正式启动!”
话音未落,整个空间仿若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叫好声,那声响似要冲破这四壁的束缚,直破云霄。
盛满名挣开了沈倚,像个孩子似的挥舞着拳头,大声喊道:“太棒了!这才是我们帅哥该做的伟大事业!”
其余众人也像是被这股炽热的激情所感染,纷纷猛地站起身来,双手用力地鼓掌,连连喊好。混乱中,向迎长大喊一句:“Double Kill一定不会散的!”
其余人皆愣住,数年间,他们几乎从未听过他的大喊大叫,就仿佛向迎长的分贝都像他整个人那样控制得稳定且冷静。
盛满名大笑:“迎长,下次再录歌时候,高音能不能也永这么大的音量啊,就不用我再给你垫音了。”
橙色变得越发浓烈、鲜艳,像是被点燃的火焰在天边燃烧起来,大片大片地向四周扩散。在这浓烈的橙色之中,又有几缕耀眼的红芒开始闪烁、穿梭,它们如同灵动的火舌,肆意地舔舐着天空,将天空染成了一片绚烂的锦缎。
其实他们心里都清楚,这条路上布满了荆棘。要在资方的重重压力下杀出一条血路,调和各方分歧;要掏空自己的腰包,倾注无数的心血与汗水;要以新手之姿,直面那如潮水般涌来的未知风险与如山压力。
但在这一瞬间,因为有身边的战友们,他们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与退缩。
众人像往昔每一次面临重大挑战、冲锋陷阵之前那般,毫不犹豫地伸出自己有力的手掌,一只接着一只,紧紧地叠握在一起。
五只手,五颗心,此刻紧紧相连,如同铸就了一座坚不可摧的堡。
刹那间,一轮红日猛地从地平线处跃出了金光,那光芒如同万箭齐发,瞬间冲破了云层的束缚,将灿烂的光辉毫无保留地洒向大地。光芒所及之处,黯然如潮水般迅速退去,世间万物都像是被披上了一层璀璨的金纱,熠熠生辉。
他们虔诚地许下心中最炽热的心愿:“祝 Double Kill 六周年演唱会——”
声音戛然而止,短暂的停顿后,紧接着,那排山倒海般的嘶吼声默契十足地同时响起,一浪高过一浪,似要将这世间所有的阻碍都冲破:
“圆满成功!”
喊罢,五个人望着彼此因极度用力而涨得通红、青筋暴起的脸庞,因缺氧而略显滑稽的模样,先是一愣,而后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随着太阳缓缓升起,它的轮廓逐渐清晰,整个世界都被笼罩在这温暖而明亮的阳光之中。
边佻置身于这炽热的氛围中,竟真有几分动了情。他忽然有些想念在那个世界的他们了。
新的一天,在这壮丽的日出景象中,正式拉开了帷幕。